01
感染
去年12月中，在珠海的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妹妹好像也“中招”了。
妹妹从事英语教育工作，每天两点一线去上课，估计是接触学生感染的。她先是呕吐，头晕，回到家就开始发烧了。好在平时家里常备了一些退烧药，我立即给她寄了抗原。当晚她的抗原检测就显示两条杠了。
◎ “阳了”。/ 站酷海洛PLUS
妹妹还年轻，我没有太过担心。我担心的是有“三高”的妈妈，若是感染上，不知道会不会有严重的问题。
我能做的也只是发过去一篇科普文，叮嘱他们做好隔离和消毒，以防两个人同时感染。
妹妹大概一周时间康复了。也就庆幸了几天时间，12月快结束的时候，妈妈也开始发烧头疼流鼻涕，不用测抗原都知道，肯定也是阳了。这时在网上买不到血氧仪，也买不到治咳嗽的右美沙芬，只能祈求病情不要那么严重了。
妈妈咳嗽持续了一周多时间，她很担心，一直问我：为什么喉咙还那么痛，为什么还咳嗽？
我说，没有太多办法，喉咙痛只能是多喝热水，咳嗽只能是喝蜂蜜水，如果今天比前一天感觉好一些，那没事，证明在慢慢好起来了。
02
回家
我最担心的，是外婆。
外婆已经97岁了，大概十年前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已经认不得人。
看到外婆目光迷离地盯着周围的一切，我妈妈时时会念叨：有一天我可能也会像她那样吧，谁来照顾我呢。
◎ 阿尔茨海默病（AD）是一种起病隐匿的进行性发展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临床上以记忆障碍、失语、失用、失认、视空间技能损害、执行功能障碍以及人格和行为改变等全面性痴呆表现为特征，病因迄今未明。/ 站酷海洛PLUS
家里请了保姆照顾外婆，前几年她虽然意识比较模糊，但一直以来能吃能喝能睡。我经常跟我妈说的一句话是：阿婆活到一百岁应该没有问题的。
但外婆这两年身体开始变差，大多数时间都在卧床。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回老屋吃饭，外婆就坐在轮椅上和大家一起吃饭，基本全程都是靠人喂着吃的。她已经不能说话，只能“哼哼”地表达感受。这个时候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起码是高兴的。
如果她被感染了，能否在这波疫情里扛过去，很让人担心。
就在我忧心忡忡那天晚上，家族微信群里有亲人传来视频：外婆坐上了救护车，在去医院的路上，医生对她进行吸氧治疗，她的血氧饱和度慢慢好起来了。
第二个视频，是外婆在挤得满满当当的走廊过道上躺着。舅舅画外音是：到医院了，这里全是感染的老人。
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去，外婆因为感染新冠住进了医院，她的肺部功能在逐步减弱，出现了严重的“白肺”。医生说，情况很危险了，就算送进ICU抢救，恐怕也回天乏力，应考虑要不要让老人继续受苦。第二天听取医生建议，家人们商议后决定：送外婆回家。
大家都知道回家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03
通关
外婆一生养育了六个子女。子女和亲戚们陆续到家里来看她，她靠着一瓶瓶氧气以及氨基酸针、葡萄糖延续着生命。
大舅舅一家在香港居住，还没到1月8日香港与内地通关的日子，只能干着急。大舅已经买好了回珠海的船票，就1月8日通关后立即回来，但到了1月8日那天，他的核酸检测结果阳性，走不了。大姨妈在群里骂这个弟弟“真不成事”，大舅舅也发火了，说“我有什么办法吗”。
◎ 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李家超1月5日宣布，1月8日起，香港与内地实施首阶段通关。/ 截图自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
大姨妈已经75岁了，经不起折腾，看护外婆的任务就落到剩下的几个“年轻”一点的姐弟身上，尤其是晚上，大多数是我妈和小姨陪着。我也只能安慰妈妈说：外婆已经卧床那么多年了，也认不得人，如果这次要离开，或许是一种解脱吧。
04
奔走
上个周六上午，还未阳过的我来到广州南站，在二楼的一个角落等车。没想到的是车站里人山人海的场景，这个世界莫非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了吗？车站的人多到仿佛让人忘记了大家都经历过一场历经三年的“大风暴”，尤其是一个月前的感染高峰。难道都已经过去了吗？
我觉得其实还没有过去，至少在这个冬天，还有许多的老人还在医院、在家里等待着，他们或许等待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 老年人是新冠疫情防控的重点人群、脆弱人群。/ 站酷海洛PLUS
当来到外婆床前的时候，她躺在床上靠着氧气努力地呼吸着。妈妈走过去喊了一声：“妈，阿妹来看你了。”
外婆的身体微微动了好几下。我妈妈还想继续喊她，我按住了她，让不要让她叫了。我感觉眼泪已经快要奔涌而出了，再喊外婆的话，我怕会忍不住大哭。
亲人即将要离去的时候，那种感受很难形容出来，只觉得心里有一角要随着人的离去而崩坏，永远都无法修补了。
舅舅、姨妈、舅妈都守在屋里，妈妈从前天晚上到当天下午两点都没有离开过，看得出来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了，但都只能继续熬下去。
第二天我要回广州了，妈妈说：要上班、孩子要照顾，总不能一直陪着，你还是回去吧，这一些都是我们子女该做的。
我对妈妈说：你注意身体不要熬夜太多，才刚病好，你惦记着你妈妈，我也惦记着我妈妈。
妈妈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嘴里念叨着要带水壶、要多带件衣服过去外婆那里，还一边看时间一边等表弟来接她没有。
我问她：我说的你听见了吗？
妈妈叹了一口气，说道：没事，也没有几天可以陪了。
踏上回广州的路，车站里依旧人山人海，每个人都有忙碌的远方要奔走，而我的外婆还在坚持着，大家都还在坚持着。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坚持走完这个冬天了。
编辑｜廖颖瑶
编审｜梁中明
封面图片｜站酷海洛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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