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能否接种新冠病毒疫苗？这个问题自疫情之初便一直困扰着所有人。
全球两大公共卫生组织美国疾控中心和世卫组织，虽然没有明确禁止或鼓励为孕妇接种新冠疫苗，但却给出了不同的建议。
专家认为，两大组织意见相左，部分原因是孕妇被排斥在临床试验之外，缺乏必要的研究数据。
是否应该给孕妇接种新冠疫苗？
美国疾控中心免疫接种咨询委员会（Advisory Committee on Immunization Practices，ACIP）表示，孕妇可接种新冠疫苗，但接种前需咨询医生。由于其将疫苗接种决定权放在了孕妇自己手中，这一决策获得了多个妇女健康组织的称赞。
而世卫组织的建议是，除非孕妇本身患有慢性病，或在工作中接触到新冠病毒的风险较高，否则不要接种新冠疫苗。这一建议对辉瑞疫苗和莫德纳疫苗均适用。
世卫组织免疫接种健康咨询顾问约阿希姆·洪巴赫（Joachim Hombach）表示，美国疾控中心的建议对本国来说可能是有意义的。在美国，妇女可能较容易与医疗保健服务提供者取得联系。而世卫组织需要考虑中低收入国家，为它们提供指导意见。在中低收入国家，妇女联系不到医生或护士。
洪巴赫同时表示，世卫组织的建议是在“疫苗供应有限”的条件下给出的，我不认为这种言论令人沮丧，它只是在陈述事实。
然而，多位专家对世卫组织的建议表示不解。他们认为，新冠病毒对孕妇的危害远远大于疫苗在理论上可能产生的危害。
美国疾控中心的一项研究覆盖了2.3万名确诊为新冠肺炎的孕妇，该研究报告指出，这类群体最终发展成为重症患者，甚至必须用上呼吸机的风险成倍于其他类型患者，分别为3倍和2.9倍。此外，孕期感染新冠病毒会加大“不良妊娠结局”（adverse pregnancy outcomes）的风险。
美国疾控中心在1月28日的一份声明中表示，根据辉瑞疫苗和莫德纳疫苗的工作原理，“它们不太可能对孕妇构成特殊风险”：一是因为“mRNA疫苗不包含新冠病毒，不会让接种者感染新冠病毒”；二是因为“mRNA疫苗不会进入细胞核，因此不会和DNA相互作用。人体细胞能够迅速分解mRNA”。
亚特兰大埃默里大学（Emory University）妇产科医生丹妮丝·杰米森（Denise Jamieson）是美国妇产科医师学会（American College of Obstetrics and Gynecologists）新冠肺炎专家组的一员。她表示，很多人会以为，什么都不做就不会有风险，但事实并非如此。
“明知怀孕会放大新冠病毒的危害，却不给孕妇提供疫苗接种，让她们失去保护自己的机会。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策。”杰米森说道。
耶鲁大学（Yale University）免疫学家岩崎明子（Akiko Iwasaki）也对世卫组织提出了质疑，“不管是什么，我都希望世卫组织能对这一建议背后的原因更加坦诚。广大女性的生命取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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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试验缺乏孕妇的参与
全球发展中心（Center for Global Development）关于疫苗、流行病和新技术的孕妇研究伦理项目（Pregnancy Research Ethics for Vaccines, Epidemics and New Technologies project，PREVENT）的政策研究员卡利·克鲁宾纳（Carleigh Krubiner）对世卫组织表示理解。
毕竟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美国疾控中心和世卫组织曾多次因缺乏试验数据，而给出错误的建议，最主要的有两点：一是关于口罩的作用，二是关于新冠病毒在室内通过空气传播的可能性。
“事实就是缺乏孕妇的试验数据，他们很难给出全盘支持的建议。”她说道。
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Chapel Hill）生物伦理学家安妮·莱利（Anne Lyerly）表示，“对胎儿来说，接种疫苗的危害尚未记录在案，理论上也不确定，也没有动物实验的数据。我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失望和悲伤。”
孕妇被排斥在疫苗的临床试验之外，这也是生物医学研究领域的传统。
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疫苗的临床试验就没有孕妇的参与。但是，这类群体却被敦促接种各种疫苗，包括流感疫苗。
虽然制止孕妇参与生物医学研究这一举动，看上去是为了保护孕妇及其未出生的孩子，但其实是将风险从严格控制的临床试验环境推到了现实世界——患者和医疗服务提供者不得不在几乎没有安全性或有效性等相关数据的情况下，权衡诸多敏感而令人担忧的问题。
杰米森说道：“妇产科医生经常面临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是否对孕妇使用未经试验的干预措施。”
事实上，新冠病毒疫苗并不是唯一一个缺乏孕妇试验数据的制剂。许多药品也从未在孕妇身上进行试验，即便不是绝大多数，也包含许多常见药。
在研究环境中，通常有对照组进行比较。一旦缺失这部分数据，人们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发现疫苗或药品对孕妇的副作用。
克鲁宾纳表示，专家反对的不是世卫组织或其他机构给出的建议，而是建议背后，未能及时且适当地将孕妇纳入疫苗研究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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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妇不应被临床试验拒之门外
辉瑞公司发言人杰里卡·皮茨（Jerica Pitts）表示，该公司没有将孕妇纳入最初的疫苗临床试验，是为了遵循美国食品和药品管理局（FDA）制定的政策，即首先进行发育毒性和生殖毒性的研究。
去年12月，辉瑞公司和莫德纳公司都向美国FDA提交了针对孕鼠的毒性研究结果。皮茨提及，辉瑞公司计划在2021年上半年开始进行针对孕妇的临床试验。莫德纳公司发言人科琳·休西（Colleen Hussey）则指出，莫德纳公司正在建立一个系统，用以记录接种莫德纳新冠疫苗的孕妇数据。
那些批评生物医药公司将孕妇排除在临床试验之外的人表示，发育毒性试验本可以更早一点开展，在一些有希望上市的候选疫苗刚被证实有效时就应该开始。
克鲁宾纳认为，如果已经明确，接种疫苗的益处大于其潜在危害，这些公司本应该增加一个协议，允许孕妇参与试验。
“很难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延迟，为什么不早点启动，”她说道，“更严重的是，试验启动后仍将浪费数月时间。”
妮莎·科特（Nisha Khot）是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皇家妇产科学院（RANZCOG）咨询顾问，同时也是美国非盈利组织West Health的妇产科医生。她认为，在美国、英国和以色列，许多行业的孕妇和哺乳期妇女都选择接种新冠疫苗，包括卫生工作者。这其实相当于在对孕妇进行“非研究性的研究”。
科特表示，“推进疫苗接种计划就是一场试验，而此前已参与临床试验的群体比孕妇多了许多优势。孕妇最初的临床试验就是现实环境，而不是研究环境。这种非研究性的研究肯定是错误的，不符合道德规范。”
科特认为，应该给孕妇提供信息，把是否参与试验的选择权放在她们手中。人们应该相信孕妇自己的判断。
西悉尼大学（Western Sydney University）护理和助产学副教授卡琳·格里布尔（Karleen Gribble）也赞成孕妇参与临床试验。她认为，出于预防目的而将孕妇从试验中剔除，这是“公然的性别歧视”。
美国妇产科医师学会和美国儿科学会（American Academy of Pediatrics，AAP）同属于美国促进孕产妇治疗联盟（Coalition to Advance Maternal Therapeutics，CAMT），该联盟表示，“社会应该转变思想观念，通过研究来保护孕妇，而不是阻止她们参与研究。”
参考资料：
1. The New York Times：Pregnant Women Get Conflicting Advice on Covid-19 Vaccines
2. 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Doctors say COVID vaccine should be tested on pregnant women